• <三>

     

    嗯?已经是红了么?

    既然是红,就用不着跟她客气了。

     “红,昨天的事……做的不错嘛。”我冷笑,带一点点戏谑的意味。

    慢慢地她抬起头,眼神变得阴郁而暴戾,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一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盯住我的眼睛。

    “杜长城是我杀的,那又怎么样。”她不屑地扬了扬尖俏的下巴,又补充道,“不过,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开始大笑,“呐,红,我说,我们其实是盟友呐,我们做的,都是为了保护小汐不是嘛!”

    “呸!”她狠狠地啐了一口,“保护她?保护她你会做出刚才的破事儿?保护她你会把她屋里的窗子全部用钢板钉死天天把她锁在暗房子里不让她出门?你骨子里就和杜长城那个狗男人一样,都想把小汐据为己有!”

    我扬了扬眉,不置可否。“红……不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小汐么?”顿了一顿,我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只不过你的处境实在是凄惨,你明明就住在她的身体,可是只要你一出现,她就必然是睡去的。她甚至永远也不会知道你的存在!你-------她!”最后一句话我几乎是用吼的。

    然后我就吃了一记重拳。“混蛋!”红咬牙切齿,拽着我的衣襟整个把我提了起来,而我一点也不示弱地回踢了她一脚,两个人就这样扭打了起来,狂热,决绝,并且毫不留情。

    后来两个人的力气都耗光了,我横倒在床边,一阵阵的剧痛袭来,我感觉自己几乎就要晕厥。红一个人缩在墙角,闷闷的低着头。她身上,也大大小小的都是伤了。我有点看不下去了。只要红安静着,无论是迷蒙的神态还是压抑的表情,竟都与小汐别无二致。

    “红,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轻轻地问道。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我到的时候你已经在了。我想知道,那个狗男人是怎么欺负小汐的。”

    红慢慢地讲着前一晚的经过,而我用从未有过的温柔神情一直一直看着她。“他喝了很多酒,他吻了小汐,打她,然后还想要她。”红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慢慢地爬过去,靠在她旁边坐了起来。我当然知道那晚红会出现的原因。小的时候,爸爸总是喝醉酒,然后他就打妈妈,也打我们两个。后来在一次跟妈妈的争吵中,那个狗男人活活把妈妈打死了,而我带着小汐逃了出来。那个时候,我8岁,小汐只有5岁。

    其实在很早之前我就发现了,在小汐的身体里面存在着两种不同的人格,分别是以小汐和红的两种不同身份出现,而作为小汐的人格明显的占据着优势。即所谓的双重人格。

    在小汐读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曾经被一群男孩子欺负。很凑巧的,那一次我刚好经过。当看到一向温婉胆小的小汐突然之间变得凶狠而且野蛮地对那群男孩子发动正面攻击的时候,我着实吃了一惊。后来我留意到,这样的情形又零零星星地发生了几次,每次被人欺负的时候,小汐就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眼睛里面充满了阴鸷和暴戾,在行动上也完全像一个粗野的男生。事后我询问过她关于被人欺负的事情,她就回答说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带她去了医院,医生是这样告诉我的:

    “一个人具有两个以上的、相对独特的并相互分开的亚人格,是为多重人格。是一种癔症性的分离性心理障碍。一般来说,如果在幼儿期没有跨过某种心理障碍的话,那就会出现安慰及保护那孩子的人格分裂。这就是双重人格的一般理论。而你的妹妹,就是我们所说的人格分裂症的患者,也就是说她具有双重人格。”

     

    <四>

     

    我的妹妹夏汐具有双重人格。而存在于她体内的第二重人格,即作为红而存在的人格,在昨天晚上出现并且杀死了狗男人杜长城。

    事情其实很简单。

    你知道的,我深深地爱着我的小妹妹夏汐。从许多年以前父母死掉以后,我唯一爱着的人就是我的妹妹夏汐。嗯,这么解释可能显得有些不合逻辑。可是有时候,我就是觉得,自己对于小汐的感情,就如同一个男人疯狂而炽烈的爱情。当然,小汐可从来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她那如同小天使般纯洁美好的心灵里面一直一直把我当做那个关心爱护着她的好姐姐。

    然而,在她身体里面那个男人一样的灵魂不是这么想的。红,不是这么想的。

    我一直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红是危险的、蛮暴的、易妒的。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们尊敬着彼此,并且一再克制自己以与小汐保持着相当的距离。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只有红才能深深的理解我。因为我们两个,都那么爱着我的小妹妹夏汐。我们尽自己的全力保护她,希望她不会受到即使一点点的伤害。

    可是,可是,这种存在于三个人之间的,红和我一厢情愿地苦心经营着的微妙平衡,就在某一天被杜长城那个可恶的狗男人打破了。

    那一天,小汐兴奋得小脸通红,“姐姐,他是我的男朋友。他叫杜长城。”小汐侧了脸,微微仰起头,温和的阳光洒在她光滑细嫩的颈项上,美好得无与伦比。

    那一天,是我在很久很久以后再次见到红。大概是杜长城做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后来我站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看红一把甩开杜长城的手,横冲直撞地回到屋子里,倒头便睡。我咯咯地笑得像个巫女。没错,其实我一点也不担心小汐,因为红会一直守着她,把转悠在她周围的狗男人通通收拾干净。

    可是现在好了,红让小汐成了杀人犯。

     

    “红,反正我们谁也得不到小汐对吧。”

    红蓦地抬头,亮亮的眸子紧盯着我,第一次显示出惊讶而不安的神态。

    “那么,一起死吧。”

    我走过去,突然地揪起她的头发死命地往门板上面撞。一下、两下、三下……撞向那80mm厚的全钢板特制门。那可是我的杰作呐。

    红的脑袋上开了鲜艳的花,我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退后几步,也向钢门狠狠地撞了上去。那姿势,我觉得大概像飞鸟殉情撞上岩石什么的。

    我也犯了谋杀罪,于是我畏罪自杀。

    嗯,反正,不过是个地狱般的世界。

     

    —End—                                                                      

    二零零八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 据《圣经》载,撒旦在堕落成为魔鬼之前,曾经是作为炽天使路西法而存在的。

                                                                ——题记

     

    <>

     

    我早就警告过他,不要跟夏汐走得太近。

    看吧,现在他死啦,在医院的停尸间躺着,一动也不能动,带着脑袋上那个血肉模糊的大窟窿。

    小汐哭得近乎虚脱,我在旁边冷笑。无论是谁干的,我都为此感到高兴。

    抬手看腕上的表,是该准备晚饭的时间了。转过身去刚要走,却被小汐拽住了衣角,“姐姐,亲爱的姐姐……让我再看他一眼吧……求你了姐姐……。”

    看着她哭得双眼通红,脸上的皮肤纸一般煞白。只今天一天,小汐整个人憔悴了许多,不怎么讲话,只是不停地哭。我怀疑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撑不下去的。

    都是因为那个狗男人,都是那个狗男人害得我最疼爱的小汐如此悲伤。

    我靠过去,轻轻环住她,唇便吻上了她光洁的额头。轻轻地摩挲着她濡湿的肌肤,唇所触及的地方有如兰芷般的芬芳,杂着她额前柔软的毛发海藻般的味道。我的小妹妹就是这样一个让我无比陶醉和沉迷的小天使。

    “小汐乖,姐姐在这里。快些忘掉那个男人,姐姐会在你身边,永远爱着你、陪着你……”

    就这样安抚着她,不知过了多久,小汐在我臂弯中睡去。小心地把她在床上安置好,又替她盖好被子。我走出房间,关门。钥匙转三转,再用力摇了摇门把手。确定锁得足够牢固之后,我看着厚重的钢门,忍不住微笑。

    每次想到这道门,我的内心就不自觉地浮升出一种异常愉悦的情感。这可算得上我的杰作呐:全钢板特制的门页厚度足有80mm,光是四向锁就装了3个。除了防钻锁芯之外,我还不惜血本内置了ID卡识别系统。整个门上,明铰链暗铰链也有不下10处。更有立体密封式的门框任它谁也进不来。

    不,不,与其说我为这个特别订制的门感到自豪,不如说这一整个房间都是我的杰作。我为小汐设计了整间房间,安全、牢固,任谁也不能伤害到我的小天使一丝一毫。包括那个狗男人杜长城。

    狗男人杜长城是我妹妹夏汐的男朋友。昨晚他在自己的公寓里面被一个铁角的烟灰缸敲碎了脑袋。我亲临那个精彩的瞬间。看着他脑袋上的大窟窿里面血汩汩地往涌,心情一下子雀跃起来。那一刻的心情,就像是阳光普照大地般的明朗和灿烂。那种强烈满足的快感,就如同实现了积年的夙愿,兴奋得无以言表。而那个略显肥硕的男人眼睛通红,不可置信地望了过来,脑袋上的血还在不停地向外涌。他晃悠了几下,终于支持不住,以一种颓然的姿势倒在了地上。像一团腥冷的死猪肉,再也爬不起来。

    看了一眼旁边地板上那摊暗红的鲜血,我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兴奋,冷静而又手脚麻利地收拾起了现场。

    嗯。我叫夏沿,今年22岁,在一家私营企业上班,拿着颇丰的薪水。

    日子本该波澜不惊地过下去,直到有一天我的小天使居然对我说她爱上了一个叫杜长城的狗男人。当然,那个“狗”字是我自己加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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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房门。我端了饭菜来给小汐。

    没开灯,屋子里面一片漆黑。

    突然之间,一头小兽一样的东西狠狠地撞翻了我,碗和碟子跌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脑中是一瞬间的空白,我下意识地反手一把扯住她,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推回床上,然后侧过身去迅速用背把门撞合。“咔嚓”的声响,3个四向锁同时运作,门锁了起来。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有一个时期,黑漆漆的屋子里面只听到双重的不协调的喘息声。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站起身来,按亮了电灯。

    灯晃得有些刺眼,一瞬间的晕眩。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发现小汐正以一种颓然的姿势半跌在床上,衣服因为刚才的撕扯显得残破而凌乱,却出其不意地显示出一种绝望的性感。脚下是跌碎的白瓷餐具和狼藉的食物,空气中有甜腥的味道。看过去,小汐侧向外面的右半边脸上一道深深的血痕,是溅飞的瓷片划伤了面颊。

    小汐微微侧了侧了头,却也并不看我。她右半边脸颊上的血痕,仿佛一条丑陋的虫,狰狞地伏在小汐苍白而细致的面上,淋漓着暗红色的汁液。

    一瞬间心痛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小汐……她一定很痛吧?我快步走上前去,小汐却惶乱地转过身,使劲儿地往墙角里缩了又缩。怔了一怔,看到她的眼睛里面,水雾迷蒙的,是茫然的,带着一点点惊恐的神态。她慌乱地看着我,瘦小的身子不知所措地缩了又缩,像极了一头受了惊的小鹿。

    “我……我……”她微微张了张嘴唇,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走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她。心疼地拥着我的小天使,怀里的人儿双肩不停地抖,怕极了的样子。

    “姐姐知道小汐刚刚是想去看杜长城……小汐乖,杜长城死了……小汐是姐姐的,姐姐会永远陪在小汐身边……”

    我在她耳边低喃着。她右半边的脸上散发着腥甜气息的伤口,此时就像鲜美的玫瑰汁液一样诱惑着我,让我着迷,引我沉沦。我轻柔地吻了上去,用舌尖柔柔地,小心翼翼地爱抚它,吮吸它,仿佛那道伤口成了我最甜蜜的情人。近乎痴迷地吻着,濡湿的舌尖触着新鲜的伤口,着了魔般一次又一次的纠缠。不知何时,顺着那条伤口,我吻上了小汐那樱红而小巧的唇。

    我必须得说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这些年来,这是我第一次吻她的唇。不知不觉的。是那个狗男人刚刚死掉的缘故,又或者是因为新鲜的血液太过刺激也说不定,总之,唯有这一次,对于她消极的诱惑我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我开始狠狠地吻住她,疯狂地,施虐般地,尽我一切所能去捕获她口腔中甘美的汁液,和那温润的、想要溜掉的舌。我知道我弄得她很痛,因为她伤口的血流得很严重,杂着我的碎发粘在了我的脸上。可是我没有办法,空气里血液的味道鞭策着欲望,我像一个病入膏肓的嗑药者,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没有办法停下来。

    那是多么甜美的一个吻。我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几秒钟,或者几分钟。反正对于我来说,这一刻,足以体现我生命全部意义的一刻,就仿佛几个世纪那么长。我发誓,在我22年的生命中,我从未如此热情澎湃和全情投入过。包括和某些个身份不明的男人们做爱的时候也没有。

    直到,直到我被死命地推开,然后狠狠地挨了一巴掌。

    这真是用尽全力的一巴掌。眼前的世界开始破碎,脸上有温热的血流了下来。

    我狠狠地喘着粗气,捂着被打的那半边脸颊,听到咬着牙关从齿缝里迸出的一句,“你个变态。”

    小汐依旧蜷缩着,低下头去大口大口的喘气,长发垂了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你和杜长城一样,就不该活着。”阴鸷的,狠毒的语气。

    小汐?不,她已经不是夏汐了。